案头静静安放着3部厚重的英文书稿。翻开书页，耳畔依稀传来80年前东京与南京审判法庭上的法槌声——那是对战犯的裁决，更是对正义的铿锵呼唤。
2025年，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与外文出版社合作推出南京大屠杀史料外译系列图书。系列图书以外国人视角书写南京大屠杀记忆，用完整的司法档案呈现历史证言，以国际通用的语言还原历史真相。它承载的不仅是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忆，更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界定的“世界记忆”。2015年，《南京大屠杀档案》入选《世界记忆名录》，意味着国际社会共同认定这段历史属于全人类共同的遗产——既是创伤遗产，警示人类暴行的极端形态；也是反思遗产，促使人类思考和平、尊严与人权的普遍价值。
系列图书第一册《战争意味着什么：日本在中国的暴行》于2023年出版，为1938年英国《曼彻斯特导报》驻华记者田伯烈所著，是最早向世界系统揭露南京大屠杀暴行的英文著作。它的英文版于1938年初在纽约出版，同年7月在武汉首次发行中文版。郭沫若在中文版序言中慨叹：“这样公平的客观的写照在我们自己是很难做到的，深赖明达的编者与本书中对编者提供出宝贵资料的国际友人们，冒着莫大的危险与艰难，替我们做出了。这儿不仅横溢着人类的同情，这儿更高涨着正义的呼声。”这份最初由国际友人守护的真相，奠定了历史追问的基石。
2025年新出版的《东京审判：南京大屠杀的证据与判决》与《南京审判：南京大屠杀的证据与判决》（见图，李黎供图）分别是系列图书第二、三册，选取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和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的证人证词、庭审记录、判决书等重要文献，并做了相关注解。东京审判代表国际社会对日军侵略罪行及其反人类性质的集体司法审判，南京审判则体现了饱受荼毒的国家与人民对具体罪责的彻底清算。书中的司法档案明确了南京大屠杀的基本事实，铁证如山。它们的珍贵之处还在于同时容纳了两种维度——既有法庭基于全部证据作出的权威判决，也有受害者亲历的历史细节。
3册文献构成一个完整的认知框架：外国记者冒着巨大风险收集、整理并公之于世的即时报道提供了历史现场的第一视角；国际法庭的审判代表了国际社会对暴行的司法回应；中国国内的审判则展现了创伤的具体维度与本土对正义的坚守。这一框架让国际读者能够从多重视角理解南京大屠杀的全貌，在理性认知与情感共鸣中完成对历史的深刻理解，体现着“世界记忆”这一定位。
在编辑过程中，最触动我的不仅是触目惊心的历史数据，还有档案中一个个具体的人。幸存者在证词中详细描述了逃生经历，字里行间透出的不仅是恐惧，更有对生命的执着；一份被害人亲属的控诉书，既记录亲人遇难的经过，也写下家庭自此破碎的现实。个体叙述与庄严判决彼此映照，正是这千万个体的苦难，构成了南京大屠杀这一文明劫难的实质内容；也正是通过对个体苦难的司法确认，历史正义才得以真正彰显。
因年代久远，部分档案纸张泛黄、字迹残缺，辨读艰难。外文出版社的审稿与编辑团队反复查证细节，一字一句悉心核校。团队中一位年近八旬的老翻译家说：“记忆不会像这些档案一样褪色，总是要有人来做这件事。”不计周期漫长，不厌改稿繁琐，这份朴素而坚定的担当，正是对历史负责、对未来负责的生动体现。
系列图书记录着人类历史上的一道深重创伤，它想要向国际社会传达，南京大屠杀是全人类必须共同面对的历史一课。当档案开口，当审判回响，当记忆传承，人类才有望在历史的明镜中看清自己，在创伤的反思中走向和解，在真相的坚守中拥抱和平。这或许就是“世界记忆”最深刻的意义——让过去的苦难，照亮未来的道路。
（作者为外文出版社副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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